山抹微云

“先生留步!”
眼前的无边混沌里自中心破开一道刺目的白光。自其中现出年少的秦王,眉目沉稳中揉了几许微不可察的慌乱,自座上立起,出言挽留。
一忽儿又是那年幼的公子,一抬眼满是倔狠桀骜。他坐在阶上,偏头看去,不曾想日后会有如此际遇。
腹中如绞,喉间渐有腥甜翻涌,溢出唇角。他欲抬手抹去,却只换得一手殷红。
留不住了。
那光渐渐地暗下去,所见的最后一眼是旧岁里风华正盛的自己,闻声住步,回眸一转,隔帘几句笑言。
他跟着幻象中人轻声地重复,言语里是一去不返的年少意气,张扬着安排千世的治乱兴衰。
……
“今废势背法而待尧舜,尧舜至而方有一治世,是千世乱而一治也。抱法处势而待桀纣,桀纣至而方有一乱世,是千世治而一乱也。”
“人君如何,先生竟浑不在意?”
“国皆有法,然成效不尽相同。究其缘由,是各国无有使法必行之法,而法之成效如何仍在其君。倘主弱而臣悍,则臣难免弄权乱法以谋私利,故人君资质不必上佳,权必在握。”
对坐那人握着爵的手微微一紧,霍然抬眸。
“此路艰险,须有利刃披荆斩棘。先生……可愿为我执剑臂膀?”
……
正道已被血浸染透了,他心知无法用千世万世去期待一位贤君圣主,惟有铸一把利剑交予帝王之手,令他执剑,破而后立。
其间必要流血,然长久太平因此可期。
他只是担心,那柄天子剑一旦交出,此后便再不能按它回鞘。
天子剑夹短双刃,伤人伤己,莫要握得太紧……
阿政。

【天九政非同人】殊途(片段)

@忍冬°疏墨
嬴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梦里是一身紫衣的韩非,衣袂翻飞如仙者。
“以燕谿石城为锋,齐岱为锷;晋卫为脊……韩魏为夹,这是非交付给王上的天子剑。”他右手握一把碎剑平举递来,语声空渺如在蓬莱方丈之地,遥不可临,“上决浮云,下绝地纪。”
于他伸手触碰而尚未接过之时,那柄长剑在韩非手中渐渐由破碎凝和,趋为浑然一体。而他的身影却如流沙一般于自己眼前随风而逝,空中余音犹在,那是四个字——“和合天下”
他们脚下所站的棋盘轰然自中心裂开一道贯通两端的沟壑,不断张裂,终成鸿沟之隔,无可逾越。
他正欲向那飘散的沙追去,却发现他方才自韩非手中接过的剑不知何时已由自己握着钉入深谷,而那道鸿沟正是这剑所劈开。
棋局上着六国衣甲的士卒像一瞬作灰散去,所余惟有他及他身后执戟带胄的大秦铁骑,然而待他回首看去,那铁骑俑像亦已不见。惟他一人,执剑定鼎。
自此,梦境崩塌。
这个梦的预示太过令人不安。他自梦中惊醒,疾声唤来内侍,命此人将是时尚羁在狱中的韩非即刻带来见他。
不想内侍并未领命而去,却是当即伏跪于地,颤声道,先不多时狱掾来报,韩非已瘐死于狱中。
嬴政先是恍惚了一瞬,而后厉声道:“先前为何不报!”
内侍为他厉色所慑,早已是抖如糠筛。汗如浆下道:“王上久劳方歇,若非要事,不敢搅扰王上好眠。”
呵,好眠。
嬴政挥手命人将这内侍拖出殿外处死,随即抬眸深深望向那置于架上的帝剑天问,忽而仰首,长声大笑。

【微小说】望城南

“我看那个叫刘季的一身的市井痞气,你果真想好了?”
张良立在窗前,双手负起,目极远方。于落日余晖下微笑道:“沛公,诚为天授。”
倚在门上的女子不语,但以冷哼作答。
“还在为他的冒犯气恼?”他轻笑一声,戏谑道,“沛公为人确是风流,但不过愣了一时,也当得你……”
“我不是为的这个!”女子骤然地抬首道,“他这样的人,生于闾左,行事奸滑。草创之时尚能与你共患难。他日一朝大权在握,莫非能同你同享富贵?”
“良助他,为的不是功成之后须臾富贵。”他笑了笑,抬手轻抚置于架上的剑。
剑入鞘得太久,以致落尽尘埃。
“过去享的富贵还不够吗?七国纷争之时邦无定交国无定土的年月过得还不够吗?秦国……横征暴敛鞭挞天下的时日还不够吗!”
骤然剑出!
长剑映出他一双且愤且悯的眼,却一瞬回鞘。握剑的手微微颤抖,然不过转眼,他回身负手,复又是那般渊渟岳峙之姿。
眼含坚毅,他道:
“良为天下。”
女子望着他默了良久,而后偏过头去低声道:“若真有那么一日,城南三十里,你来找我。”
她抬手将发带紧了紧,快步而出。手扶门边,最后一眼回顾。
“就此别过。”
他看去温和,其实却如磐石之固,无可转移。既劝不了,她想给他留一条后路。
这需要经营,时间与她本人的置身事外不可或缺。
……
之后再知道他的事都尽是从传闻听来。
沛公入咸阳,退灞上,往蜀地,度陈仓,取彭城,困荥阳,乃至决于垓下。
除却去韩为申徒的那一段时日,其余无不追随,画策出谋。
她总以为过了许久,其实细算算这一场仗也只打了四年,比之秦以前的乱世微不足道。
结束得太快,太早了。
昔年的袍泽之谊随战事的终结而日益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愈来愈深的君臣之别。
譬如张良,韩信请封齐王之时他曾与陈平共蹑汉王,如今汉王成了陛下,他未必不敢,却未必会。
“汉王授我上将军印,予我数万众,解衣衣我,推食食我。”如今汉王成了陛下,说这话的人便也死在了钟室,三族皆灭。
提防,怀疑,忌惮,乃至拔刀相向。
世事苍凉如是,连带着城南三十里处呼啸而过的风也显得格外阴冷,令她不由将身上的外衣紧了紧。自淮阴身死,她心中愈发不安,便每日在此地等上一刻。
今朝时至,她正欲转身离去,忽见远远有人一身青衣,牵马而来。
实在是太过熟悉的身影了。她僵立彼处,愣愣地看他一步步近前来。微微俯身,他笑着抬手在她眼前一挥:“回神!”
“你如何在此处?”
“良来收税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竟不知?良推了陛下所赐万户,以留为邑。”
“傻。”
此言脱口而出,二人相视半晌,终是禁不住各自笑起。运筹帷幄张子房,若说他傻,这世上可再没有聪慧之人了。
“傻么……”他笑着重复,而后负手于后。一身风骨,立于临风之处,衣袂翻飞。一如昔年渊渟岳峙之姿,“求仁得仁,复无怨怼。”

【短篇小说】不言番外(四)

……
“小六。”
耳畔忽然便响起这么一声唤,似昔年殿上,君王招手令她上前。
眼前灵輀,满城素缟,雪纷扬而落,天地便尽是一般颜色。
刺目的白。
日夜兼程,她早已力竭,方入城中即遭逢此变,立时一个不稳,栽下马去。
“陶嘉!”旁人尚不知她身份,嬴柱却是再清楚不过。见小妹如此,当即便要上前去扶,反教她抬手止住。就着跪地之姿,她重重地拜下去,声泪俱下道:
“父王,小六来迟。”
此时,不知是谁竭力嘶喊了一声:“送——王上!”道旁百姓立时应声而拜,头裹素巾,腰缠素带,一字排开有如山河绵延。
他是秦人之王,一生强兵富国,开疆拓土。或许对他国行事狠厉,但于秦国,无可指摘。
此后她维持着伏地叩拜之态,久久不起,再抬首时已是涕泪满面。
雪落衣发,恍如一瞬白头。
身畔是擦肩而过的发引丧队,执绋贵胄。
风过凛凛,白幡猎猎。
敛正衣冠,她复又一叩,将前额与皑皑冰雪相碰,哽咽间几是泣不成声道:
“不孝女陶嘉,送,父王。”

【短篇小说】四锦时(十三)——全文完结

【五】尽繁华
从惊蛰行到霜降,如此四季轮回,倏然已是三年。我看到窗外不远处的烽烟,舔食席卷着云端,将其烧得如残阳血红,映彻了新郑上空。
此前子房来拜别,本想临行前再看一眼故人居处,俯身作揖。我唤住他,那初初及冠的少年,眉眼间尚有青涩未曾褪尽,然沉稳端倪可见,身形亦是颀长。他道要往桑海,我便请他将我整合已毕的书稿一并带去,妥善收置。
他走后七日,新郑乱起。
父亲以身殉了国,自缢家中。而阿姊, 爱慕她已久却从未宣之于口的贲卫长韩念护着她一路出了都城。至于她所倾心爱恋,为之甚至不惜忤逆父亲抵抗王旨的那个人,早已闻讯,仓皇地逃难去了。
近来不知怎的,我总是想起她那张满是涕泪的容颜,却到底欣慰,有人爱她如是,这一切,我终究可以放下。
一袭素衣, 缓步行至我将他目别的山巅,脚下是一片血与火交纵的海,我低首 ,看向自己自袖中取出的短刃。
这原非是我之物,而是他的旧识所留。
“听闻你在整理他旧日书稿。” 这一声骤然地在 寂寂月夜中冷冷响起,我抬眸望去,但见一白发男子,衣着是极纯粹的深黑,又佐以金饰,正倚在窗外,双手抱臂而立。“我这里尚有几卷,你拿去。” 应声落下数卷书稿,韦编磨损微微,已有陈迹。
“多谢,敢问先生名姓,来日当登门拜谢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 他截得生冷,又转而去提及些全不相干的话,“可会饮酒?”
我道会,他便掷来一坛酒给我,又自启了一坛,不约而同,头一个动作。
以酒浇地,以敬亡者。
“他曾用他的剑向赵国的廉颇换了两坛杏花白,但最终还是用数卷兵书换回。”
我与他从未谋面,却也晓得,依此人面相,并不像是会说这些话给人听的。
随后他便再未言语,只是倚着窗,将一坛酒慢慢饮得尽了,并不急,仿佛是借着酒静默回忆,骤听“桄榔” 一声,陶片碎了满地。这动作熟悉,兴许是原先听韩非提过,他最钟爱的那只酒樽,便是教他一个脾气十分坏的朋友摔碎,连他的委屈也不曾理会。
那四五裂片在月色下静静躺着,由坛中残酒镀得十分圆润,却始终不肯顺着壁滑下来,微微地耀着光。
我不知他何时离去,旦记得城破前他来找过我一回,说是韩非临行的嘱托,他会让人护我周全。我只微微笑着摇首。
浮生如此, 惟欠一死。
我将那柄锋利的刃刺向心口,随即缓缓地,向着已全然笼罩韩城的夜,仰面倒下。
血染红了素衣,亦染红了身下雪地,一如我与他成婚,亦是道别时的模样,一袭艳红的衣。
“为政以法,譬如北辰居其所,而众星拱之。”
这是他曾经篡改儒家之言的戏谑。
眼前星宿,连带着那众星拱卫的北辰,渐次模糊。
恍惚间,我仿佛看见他于遥远天际回首,笑意风流。
“阿骊,我回来了。”

【短篇小说】四锦时(十二)

将将沉入墨色的意识里,是自己满裳的鲜血,侍女的惊呼,那样漫上来,漫上来,像刻骨的哀凉,几乎教人溺死其间。
我曾有一个孩子,在我察觉他的存在时离去。
其实已是近不惑的年纪,早不适合生育,他晓得他父亲不在了,便也随着一道去,理当如此,理当如此。
也唯有,如此自欺。
行来半世我不尝畏惧过苦楚难处,但惧一个无可挽回。失去的,不会重来。终我一生,我与他之间都不再有任何羁绊。
我仰首,抬手捂住右眼,然指缝间仍有日光细碎地渗入。
这世上,他留下的痕迹,终究,也唯有那煌煌著论。
但这,已经足够。
这是我与他的生死离别,过去母亲常说我的名姓拆开来怎样都好,然合到一处终是不吉。申骊,生离。如今我们不曾生离,却是死别。像满天飞雪,纷纷繁繁地落了遍地,湮灭了一切的旧日繁华,也阻隔了我与你同行的脚步。
送君千里,终须一别。

【短篇小说】四锦时(十一)

只可叹昔年不知,此时已是最后一面。
待回了府中,初时尚不觉有异,然至入夜,豆灯燃起刹那方才恍然惊觉并无人要等,于是片刻静默之后跪坐于席,望窗外星辰浩渺,夜色浓沉,双手着地,俯首一叩。
“昊天罔极,伏惟告之,愿君安泰,生复来归。”
不求早还,惟愿生归。
然此泱泱乱世,辽辽昊天,下承众生祝祷,掌万民死生,大约无暇闻我芥萍之愿。
自他去后,偌大的司寇府除却仆役别无他人,终日寂寂之下,我开始着手整理他旧日书稿。倘有佚散,便以记忆填补,旁加注解。
如此倏然数月,直至父亲命人延我过府一叙。备车马至申徒府,彼此周全礼数,父亲执樽轻转,沉吟良久,待我相询再三,方才踌躇开口,“骊儿,秦王近日来书,语及九公子之事……”他叹一声,似不忍,一双眼微抬向我望来。
“国之不幸,痛失栋梁。”
一瞬间周遭皆空。
那令我时时惊醒的梦魇,今日于我眼前成了现实,永不复醒。
早应料到的,早应料到的,韩非临行前夜我将他的行装检点缺漏,不曾找到有什么遗落,却发觉了他于我整理后悄悄添进去的,一卷《存韩》。那一瞬间我抬手掩口,泪如雨下。转身看向那张沉静的睡颜,是宛如赤子般的安然。过去我从未如今日这般的清醒明白,不当着我的面放入《存韩》是他不愿教我担忧的温存,然他心中最重,是韩国,此外再无他物可及。即便是己身性命。
彼时我不忍令他惊醒,以至抑制着泣而无声。 而今所闻全部,却唯有自己撕心裂肺的恸哭,仿佛如此方能止此剜心之痛 。 “我省得,我都省得,阿骊莫念。”
我备下的冬衣,他永远没有机会上身了。
“骊儿,骊儿……” 那急切声唤,是父亲么?而那耳畔的声音,却还在继续。
“瞧瞧,可衬得阿骊鬒发如云?”
昨夜我方于鬓边寻着了几缕早生的华发,而你今后,却再也不会老去。

【短篇小说】四锦时(十)

【肆】冬藏
韩非离开在一个秋日。
他的文章不曾为他的母国所看重,却意外地得到了秦国国君的欣赏倍至。此前无端险引祸事的那一遭正是他来信请韩非入秦所致,而现下较之上回手笔大得惊人——倾国之兵,只为韩非。
倘他不肯,韩国之地便顷刻皆为焦土,由来弱国无交,亦没有资格梗着脖颈道一声拒绝,说的大抵便是如今这般境况。
我没说什么,不敢向他讨问一个归期,只静默着替他打点行装,他在我一旁坐,也帮不上什么忙,只笑看着,左右他的东西收捡在何处他是一概都不知道。
“夏日里着的薄衫你一时用不上,我给你收在绿底云纹的包袱里,天渐热了记得到时拿出来换。”
“东西要时时收捡,人在异国,总少不 得谨慎行事,来往书简看完即毁,莫教人寻去做了文章。” “入冬冷了记得添衣,风起亦是如此。”
“对了,切切记得沐浴更衣……” 他先前还一壁听着,一壁时不时 含糊地应,待听得最后一句却终于禁不住哑然失笑,揽我入怀轻轻厮磨着我鬓边道,“我省得,都省得。阿骊莫念。”
我倚在他肩上,将温热的泪蕴进他单薄衣衫,他只一味抚着我披散的长发,并不言语,只由着我将他的衣袍洇湿。
“记得,走时我同你分道,待到了秦国来书信万不要定期,一封一封散漫随性着来,省得我一见书信断了便以为出了变故徒增烦恼。”
彼时我于峰头眺望,见他衣袂翻飞没入乌泱军队人潮,临别时最后一眼回望,笑意风流,仿佛天上星辰皆落他眸中。
我不知他是否看见我,即便我着了醒目艳红的衣。我不敢到他面前送他,因为唯有此地,近一步是万丈深渊,我方能抑制住自己如蔓草般疯狂生长的念头而不随他一道去秦。
我心中想得明白,鹏鸟由来不当为家室所牵累。

【短篇小说】四锦时(九)

他在日后同我闲聊时提及过他彼时的思虑,秦王送来那一封书函,其本意是许以高官厚禄,请韩非入秦为臣,而韩王之所以会知晓此事,秦王自有他的考量——若韩王因此猜忌韩非,处处疏远防备,韩非无有容身之地自然唯有去秦;而若韩王手段再狠厉些,一至于虎毒食子,则秦除一大患尔。
至于韩非,他所想的,是借此机会试探试探君王的信任。他谋划一场大刀阔斧的改革已有很久,行此变革之事,若无君王全力信重支持则必不能成,是以未做应对。可叹这一局他终究是赌输了。
我曾以为如此便是一生,纵然韩王在此事之后免去了他司寇之职,不得再插手任何朝政。那是他的踌躇满志所不允许的懒惫,却到底可暂时避开那个吞噬无数性命的权力漩涡,过完他人生中最为闲散的一段时日。
那是我与他的岁月静好,仿佛秋日里踩过枯叶的轻响,剪烛西窗时相视的微笑,遑论前路如何荆棘丛生,总有我与他相扶相持,君子偕老,一如昔年他所吟咏的篇章。

【短篇小说】四锦时(八)

见他笑颜,我亦不自觉上扬唇角,如此,两两相望。我将他衣袍打理好,正欲立起递去,他却上前一步半跪坐下止我动作,笑道一声“莫动。”我依言,他便自袖中取出枚木簪来别入我昨日尚未及打散去的发髻,又拿过一面铜镜置于我眼前,“瞧瞧,可衬得阿骊鬒发如云?”我一笑道,“君倒将我比了宣姜?”一壁打量着镜中人,抬手至脑后将那秋菊雕饰的木簪轻抚,一壁又听其巧言,“阿骊妩及宣姜,淑慧却远远过之……”
听着,听着,眼中却蓦然有些酸涩,昨日起了那样的事端,他又深夜未归,想来软禁宫中并严加审讯定是题中应有之义,而他只字不提,倒似是事事如常,仍是那一派混不正经的模样。
一时间禁忍不住,抬手去抚他眉眼,以指尖寸寸勾勒,待触及他眼下淡淡乌青却叫他一把将手握住,顺势拥入怀中。
他抱得那样紧,下颔置于我肩窝,瘦削得微微有些硌着,但依然有一种仿佛要将人化开去的温热。缄默片刻,他于我耳畔轻声低语, “阿骊,多谢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