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抹微云

【短篇小说】不言(十一)

“现有无辜者百人,杀人四十有九方可救余者,且你不杀,此一百人未必会死,总不过五五之数,杀是不杀?”
四十有九是她的自在,五十有一是他的性命。一丸药分对半,便是五五成算。
迟疑一瞬,她步步拾阶而上,直入殿去。
眼前灯下是眉如刀裁,眸似漆点的秦君,手中握一卷竹简细观。闻声抬首,深夜微倦间见凌厉威重之态。
“姑祖此来所为何事?”
她将腰间佩剑往身旁一掷,宫人一凛,连忙抱了满怀。
“来与王上谈笔交易。”
……
韩非从未想过会是在如此境况下再见着她。
一应妆扮俱是公主的礼制,惊人的漂亮。抬手挥退狱吏,她转眼看他眸中微讶,便会意一笑道:“久没回来了,未见得人人都认识,避些麻烦。”
不言扶膝蹲坐下,裙裾曳地,近看时眉目间灵秀不羁愈显,又兼数分公族贵气隐隐。
“我原不在意这些名头,你也未必不曾猜到,但想想还是明白同你说了方是旧友间的尊重。
我名号陶嘉,先父是昭襄王。” 他早知她是秦国贵胄,且同先秦王交好,却未料到贵到这般地步。细算起来,该是当今秦王的祖辈。
“如今之态势,以我对阿政的了解,攻韩只在数年之间。”
她将怀中水青药瓶取了置于他眼前,望向他道:“你还要坚持吗?”
“ 真论起来,司寇大人这儿的酒是怎样来的呢?还不是刮了平民的膏血。我认得,正是我家乡近两年贡来的……我生在上党郡,早早地离乡讨生活,很想家里酿的酒。”
她倏地抬眼看他, 听出这是她早年间诌来诓他的一段话。
“我生在新郑,一生里数谏不得,退而著书终为他国用,徒受子民膏血奉养多年,值此乱世而衣食无忧。焉能不愧?”
其实早没了立场劝解。她与他,原不过是一样的人。 她掷了十数年的年华在朝,虽多少有与异人的年少情分在,然最要紧的,到底是她身为一国公主不可推搪之责。
拋不得,放不下。
伸手方近那水青药瓶,便与他指尖一触,两厢对望之中见他眼底深沉,所蕴难言。
“我来时见了李斯,向他将这差事讨了过来。药很快,我……”
“我都明白。”
他将那药瓶拾起,垂眸于掌间翻覆来回,半晌轻声一笑。
“可否再与公主论一回天下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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