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抹微云

【短篇小说】不言(七)

此后异人故去,她因而大病一场,昏昏沉沉间仿佛时有人在耳边絮絮不止。
“碎女子想什么呢?”
“父王,”小小的人儿捧着脸,拖长了声调,“儿想入朝为官。”
牙尚未长齐全的小人儿奶声奶气地来说这话,令得阶前同她并排坐着的玄衣男子一时啼笑皆非,便问她道:“你入朝做什么?”
小人儿咬着手指想了半晌道:“儿不知,只一日柱哥哥带着儿出宫去玩儿,正碰见武安君出府去,气派得很。”
“好个白起,私下里竟是如此嚣张做派,叫孤王的小六都看得眼热。”玄衣男子振了振袖将小人儿往膝上一抱,逗她道,“明日晨起便打发他修城墙去。”
“父王不可!” “有何不可?”
“儿闻古之号武安者皆能安邦克敌,不可轻忽。”
小人儿揪着父王的衣襟,有些懒倦地往他怀中拱了拱,迷迷糊糊地小声道:“其实儿是想入朝为父王分忧,如此……父王便能多去陪陪母亲。”
梦里一忽儿又是那青衣的少年,微羞地低着头,脚下局促地碾着地上尘土,小声道:“陶嘉……”
“陶嘉。”病榻前他握着她的手,被褥中探出的右臂嶙峋见骨。“阿政年幼,你与相邦……多帮帮他,帮帮他。”
逝者如斯,不舍昼夜。
这梦断断续续地做了许多年,梦的尽头,她终于见到他,一身风骨,立于临风之处。
衣袂飘扬,鬓发如霜。
其实他不过长她一岁,头发却白得这样快,焉知不是劳碌忧心太过所致。
她负着手一步步走过去,有意地在地上弄出些踢踢踏踏的声响,看他眼底里自初初见她来时的微讶到喜色渐染,唇角微挑。
一别二十载,一时间却总也无话好说,她便只将用绳穿着的两个酒坛子提了,扬眉笑道:“今日有酒,当与君一醉方休。”
……
“好算计。”
“嗯?”
待面前已倒了十数个空坛子,韩非方才仰首将额头一捂,皱着眉懊悔地“啧”了声。
“先携了两坛子来我府上作引,要饮得尽兴便是我来出酒,足足喝干净了我十三四坛,好算计啊。”
“承让,承让。”
听罢他微微摇首笑叹,抬手又拿过一坛酒来,方饮了几口便叫陶不言一把夺过。“你少饮些,没几年便如此见老,还喝!给我留点儿,我这不够了都。”
“我以为你即便是要寻个理由,也当关心关心我的身体不是吗?”
“你莫非是个听得进旁人劝的?” 陶不言将眉一挑,戏谑笑道,“祸害遗千年是亘古的道理,想来你必不会短寿。”
韩非将樽一举同她遥遥碰了,笑道:“果真有理。”
“说来……你可曾娶亲?”
“唔,算来也总有十七年了。”
“十七年……倒是哪家姑娘?”
“申徒次女,申骊。”
“慢着,你韩国申徒如今是申洹在任,他不过大你几岁你你你……”
“羡慕?”
“哇,我也要寻几个少年男子去!”
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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